土壤碳循环是全球碳循环的核心环节,直接影响大气二氧化碳浓度和全球气候系统稳定。植物凋落物可分为地上凋落物和地下根系凋落物,作为陆地生态系统中植物向土壤输入有机碳的主要载体,其输入量、化学组成及分解过程,深刻调控着土壤碳库的积累与输出平衡,是决定土壤碳循环方向和强度的关键驱动因子[1-2]。深入解析植物凋落物输入对土壤碳循环的影响机制,对于理解生态系统碳收支规律、制定固碳增汇策略具有重要科学意义。
地上凋落物作为植物光合作用产物向土壤碳库转移的主要形式,其年产量占全球陆地生态系统净初级生产力的30%~50%,是土壤有机碳积累的核心物质基础。随着研究技术的发展,研究发现地上凋落物影响土壤碳循环的多重路径。凋落物的数量输入直接决定土壤碳的基础补给量,不同植被类型(如森林、草原、农田)的地上凋落物年产量差异可达10~100倍,其输入量的波动会直接引发土壤碳库储量的显著变化[3]。例如,热带雨林生态系统年均地上凋落物输入量可达10~15t/hm2,为土壤碳库提供了持续稳定的碳补给,使其土壤有机碳储量显著高于温带草原生态系统。
地上凋落物的质量特征(如碳氮比、木质素含量、纤维素含量等)通过调控分解者活性,间接影响土壤碳的转化效率。高碳氮比、高木质素含量的凋落物(如针叶树叶片)会抑制微生物分解活性,延长分解周期,促进凋落物碳向土壤惰性碳库转化;而低碳氮比、高养分含量的凋落物(如阔叶树叶片、草本植物残体)则能加速微生物代谢,促进碳的快速矿化释放,同时提升土壤活性碳库含量。此外,地上凋落物的覆盖效应也会通过改变土壤微环境(如温度、湿度、光照条件)间接调控碳循环过程[4]。例如,凋落物覆盖层可减少土壤水分蒸发,维持适宜的微生物活动湿度,同时降低土壤温度波动,减缓碳的矿化速率,尤其在干旱、半干旱地区,这种微环境调控效应对土壤碳保存具有关键作用。
相较于地上凋落物,地下根系凋落物长期处于研究视野的“盲区”,随着根际生态学的兴起,其对土壤碳循环的重要性才逐渐被认知。研究表明,地下根系凋落物(包括根系死亡脱落物、根毛、根系分泌物等)的碳输入量可达地上凋落物的1~3倍,尤其在草原、森林等生态系统中,根系凋落物是土壤有机碳的首要来源[5]。与地上凋落物相比,地下根系凋落物具有独特的理化性质与输入路径,使其对土壤碳循环的调控机制更为复杂:一方面,根系凋落物通常具有更低的碳氮比和更高的木质素含量,且富含根系特异分泌物(如有机酸、多糖、氨基酸等),这些物质不仅能为土壤微生物提供高效碳源与能源,还能通过改变根际微生物群落结构,定向调控碳的转化路径。例如,根系分泌物中的有机酸可激活土壤中难溶性养分,促进微生物增殖,同时加速根系凋落物的分解与碳的矿化;而多糖类物质则可与土壤矿物质结合,形成稳定的有机-无机复合体,促进碳向土壤惰性碳库的固存。另一方面,地下根系凋落物的输入具有明显的空间特异性,主要集中在根系周围几毫米至几厘米的区域,这一区域的微生物活性、酶活性及养分循环速率显著高于非根际土壤,形成了“碳循环热点区域”。根际区域内,根系凋落物的快速分解与微生物代谢活动相互耦合,促进碳的快速周转,提升土壤活性碳库(如微生物量碳、可溶性有机碳)含量[6]。微生物代谢产物(如腐殖质)与根系残体的分解产物可通过吸附、络合等作用与土壤矿物质结合,形成稳定的土壤有机碳库,显著提升土壤碳的固存能力。此外,根系凋落物的输入还能通过调控土壤团聚体结构间接影响碳循环过程,而根系分泌物中的多糖等黏性物质可促进微团聚体向大团聚体转化,大团聚体内部形成的封闭环境能有效保护有机碳免受微生物分解,显著提升土壤碳库的稳定性。
综上,植物凋落物中的地上与地下凋落物通过不同的路径与机制调控土壤碳循环过程,二者的综合作用决定了土壤碳库的收支平衡与稳定性。当前缺乏对地上与地下凋落物进行结合研究,系统地评估其协同与拮抗效应。因此,深入开展植物凋落物输入对土壤碳循环影响的研究,明确地上与地下凋落物的独特作用与交互机制,对于精准预测陆地生态系统碳汇潜力、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凋落物输入对中国东南部三种亚热带森林土壤团聚体及团聚体碳周转的影响存在差异期刊名称:Frontiers in Plant Science
影响因子:4.8
DOI:https://doi.org/10.3389/fpls.2025.1516775
该研究聚焦中国东南部亚热带三种森林(天然林、杉木林、马尾松林),通过3年田间试验与δ¹³C同位素示踪技术,探究地上凋落物(叶、枝、皮等)和地下根系凋落物(根系分泌物、残体等)输入对土壤团聚作用及团聚体碳周转的影响。研究设置了无凋落物、仅地上、仅地下、地上+地下凋落物输入四种处理,分析不同粒径团聚体的质量占比、全碳、凋落物衍生碳及原生碳含量。结果表明,地下根系凋落物对土壤团聚的促进作用显著优于地上凋落物,且会降低各团聚体的原生碳含量;凋落物输入整体提高了团聚体全碳含量,但地上与地下凋落物的影响仅在>2mm粒径团聚体中存在差异;马尾松林下地下凋落物促成的凋落物衍生碳更多,而天然林和杉木林无此差异。森林类型显著影响土壤团聚体与碳周转,天然林固碳潜力高于两种人工林,凋落物数量和碳氮比是关键驱动因素。该研究揭示了地下根系凋落物在土壤碳循环中的核心作用,为亚热带森林生态系统碳封存与管理提供了科学依据。
(1)地上和地下凋落物的数量与质量
除天然林外,地上凋落物产量与地下根系生物量存在差异,且三者的凋落物数量按天然林(NF)>马尾松林(MP)>杉木林(CP)的顺序递减(图1A)。地上凋落物与地下凋落物的碳氮比(C:N)无显著差异(图1B)。但与杉木林相比,马尾松林的地上和地下凋落物碳氮比均更高。
图1.三种森林类型下(A)凋落物数量及(B)地上凋落物与地下根系凋落物的碳氮比(C:N)差异。CP:杉木人工林;MP:马尾松人工林;NF:天然林。不同小写字母表示不同森林类型间存在显著差异(p<0.05);***表示地上与地下凋落物间存在极显著差异(p<0.001);ns表示地上与地下凋落物间无显著差异。
(2)土壤团聚体质量占比
除>5mm和<0.053mm粒径的团聚体外,凋落物输入对其余粒径土壤团聚体的质量占比均有显著影响。地下根系凋落物输入能促进土壤团聚体的形成,地下凋落物输入处理(BL)和地上+地下凋落物混合输入处理(AL+BL)中,2-5mm粒径团聚体的质量占比更高(图2A)。但BL中0.5-1mm粒径团聚体的质量占比低于无凋落物输入处理(NL)。此外,不同森林类型间的土壤团聚体质量占比存在显著差异。>2mm粒径团聚体的质量占比按CP<MP<NF的顺序递增,而<1mm粒径团聚体的质量占比则呈现相反趋势(图2B)。
图2.(A)凋落物输入和(B)森林类型对土壤团聚体质量占比的影响。NL:无凋落物输入;AL:地上凋落物输入;BL:地下根系凋落物输入;AL+BL:地上+地下凋落物混合输入;CP:杉木人工林;MP:马尾松人工林;NF:天然林。不同小写字母表示不同处理间存在显著差异(p<0.05)。
凋落物输入与森林类型对各团聚体组分的全碳含量无交互作用。与NL相比,凋落物输入处理(AL、BL、AL+BL)下各团聚体组分的全碳含量均更高(图3A)。但除>5mm粒径团聚体在AL中的全碳含量高于BL、2-5mm粒径团聚体在AL+BL中的全碳含量高于BL外,其余粒径团聚体的全碳含量在不同凋落物输入处理间无显著差异。不同森林类型间,<2mm粒径团聚体的全碳含量按CP<MP<NF的顺序递增,而>5mm粒径团聚体的全碳含量在NF和MP中均低于CP(图3B)。
凋落物输入对土壤团聚体的δ¹³C值有显著影响,且除>5mm粒径团聚体外,这种影响在不同森林类型间存在差异。与NL相比,凋落物输入处理均降低了所有团聚体的δ¹³C值(图4)。对于MP,所有粒径团聚体的δ¹³C值均呈现明显的递减趋势,即NL>AL>BL>AL+BL。但在NF和CP中,AL、BL与AL+BL之间的δ¹³C值无显著差异。此外,不同森林类型间各凋落物输入处理的平均δ¹³C值存在显著差异,除>2mm粒径团聚体外,NF和MP的δ¹³C值均低于CP。
图3.(A)凋落物输入和(B)森林类型对各团聚体组分全碳含量的影响。NL:无凋落物输入;AL:地上凋落物输入;BL:地下根系凋落物输入;AL+BL:地上+地下凋落物混合输入;CP:杉木人工林;MP:马尾松人工林;NF:天然林。不同小写字母表示不同处理间存在显著差异(p<0.05)。图4.凋落物输入对三种森林类型下不同粒径团聚体组分δ¹³C值的影响。(A)>5mm、(B)2-5mm、(C)1-2mm、(D)0.5-1mm、(E)0.25-0.5mm、(F)0.053-0.25mm、(G)<0.053mm。NL:无凋落物输入;AL:地上凋落物输入;BL:地下根系凋落物输入;AL+BL:地上+地下凋落物混合输入;CP:杉木人工林;MP:马尾松人工林;NF:天然林。不同小写字母分别表示三种森林类型下,不同凋落物输入处理间存在显著差异(p<0.05)。
(4)不同团聚体组分的凋落物衍生碳与原生碳含量
凋落物输入对凋落物衍生碳含量的影响因森林类型而异(图5)。与NL相比,凋落物输入处理总体上提高了凋落物衍生碳含量。此外,在MP中,AL的凋落物衍生碳含量总体低于AL+BL(图5A-G),但这一规律在NF和CP中不成立。同时,森林类型对<2mm粒径团聚体的平均凋落物衍生碳含量有显著影响,其含量按NF>MP>CP的顺序递减(图5C-G)。
图5.凋落物输入对三种森林类型下不同粒径团聚体组分凋落物衍生碳含量的影响。(A)>5mm、(B)2-5mm、(C)1-2mm、(D)0.5-1mm、(E)0.25-0.5mm、(F)0.053-0.25mm、(G)<0.053mm。NL:无凋落物输入;AL:地上凋落物输入;BL:地下根系凋落物输入;AL+BL:地上+地下凋落物混合输入;CP:杉木人工林;MP:马尾松人工林;NF:天然林。柱形上不同小写字母表示同一森林类型下,不同凋落物输入处理间存在显著差异(p<0.05);柱形上不同大写字母表示不同森林类型间,凋落物衍生碳平均含量存在显著差异(p<0.05)。
凋落物输入和森林类型均对原生碳含量有显著影响,但除0.25-0.5mm粒径团聚体外,二者无显著交互作用。在所有粒径团聚体中,BL和AL+BL的原生碳含量均低于NL和AL(图6A)。不同森林类型间,MP的原生碳含量低于CP和NF(图6B)。
图6.(A)凋落物输入和(B)森林类型对各团聚体组分原生碳含量的影响。NL:无凋落物输入;AL:地上凋落物输入;BL:地下根系凋落物输入;AL+BL:地上+地下凋落物混合输入;CP:杉木人工林;MP:马尾松人工林;NF:天然林。不同小写字母表示不同处理间存在显著差异(p<0.05)。
3.结论
该研究聚焦于天然常绿阔叶林、杉木人工林和马尾松人工林三种森林类型,核心探究地上凋落物与地下根系凋落物输入对土壤团聚作用及团聚体碳周转的影响。研究表明,是地下根系凋落物的输入而非地上凋落物促进了土壤团聚作用,且导致各团聚体组分中的原生碳含量降低,这意味着地下根系凋落物在土壤团聚作用和团聚体碳周转过程中,比地上凋落物输入发挥着更为重要的作用。较高的凋落物输入量有助于促进土壤团聚作用和新碳积累,但较低的凋落物质量会对不同森林类型间的土壤团聚作用及团聚体碳周转产生负面影响。此外,凋落物输入与森林类型在凋落物衍生碳含量上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这表明凋落物输入对凋落物衍生碳形成的影响取决于森林类型。该研究明确了地下根系凋落物在土壤碳循环中的核心价值,为亚热带森林碳封存实践与生态系统可持续管理提供了重要科学支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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